十年共抓大保护 万里长江展新颜

——长江经济带发展十年亮点扫描

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主持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明确提出“当前和今后相当长一个时期，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为长江经济带发展立下规矩、划定航向。十年过去，这条横贯东中西的“黄金水道”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发展变革——从粗放扩张转向生态优先，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引领，从行政分割转向协同融通。这十年，不仅是一部长江生态环境的“蝶变史”，更是一部中国区域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史”。

长江经济带生态保护的十年，最根本的创新在于治理逻辑的转换——从过去“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末端治理，转向以制度体系、系统修复、全链监管为特征的整体性治理。

四川宜宾长江公园。四川省生态环境厅供图

制度创新走在前列。围绕《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形成长期战略、五年规划、三年计划、年度安排相结合的政策落实体系。我国首部流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颁布实施，标志着长江流域进入全面依法治理新阶段。首部流域性国家级国土空间专项规划《长江经济带—长江流域国土空间规划（2021—2035年）》制定出台，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基本建立，对岸线、河段、区域、产业的分类管控不断强化。在地方层面，2021年，云贵川三省同步出台《关于加强赤水河流域共同保护的决定》及省级条例，开启地方流域共同立法的先河。这些制度创新表明，流域治理的根本出路在于从“文件治理”走向“法治治理”。

系统修复成效显著。十年来，沿江省市不再满足于“关停一批”，而是系统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长江干流连续6年保持Ⅱ类水质，江豚等旗舰物种数量增加，1361座非法码头全部完成整改，20多万个入河排污口得到规范整治。截至2025年，安徽全省长江流域国考断面水质优良比例达94.8%，较2016年提高15.5个百分点；湖北宜昌段2025年首次实现出境断面总磷浓度低于入境断面；长江干流上海段水质连续5年保持Ⅱ类，地表水国控断面优Ⅲ类比例连续3年超97.5%，劣Ⅴ类断面全面消除……这些数据背后，是治理逻辑从“单点突破”向“系统集成”的跃升。

“十年禁渔”成为标志性工程。长江十年禁渔计划扎实推进，这不是简单的“不让捕鱼”，而是对整个长江水生生态系统的休养生息。安徽1.2万余艘渔船全部退捕、3万多名渔民转产上岸，连续5年获长江禁捕退捕综合考核“优秀”等次；长江安徽段土著鱼类物种数较禁渔前增长47%，安庆段成为长江干流江豚种群密度最高的区域。这印证了一个基本规律：生态修复需要时间，更需要制度定力。

长江上中下游区位不同、挑战迥异，各地以问题导向探索特色治理路径，形成上游筑屏障、中游治江湖、下游提品质的差异化格局。上游四川泸州敢为人先，以“能酿出美酒的标准”守护水质，整治“散乱污”企业208家，完成退化林修复43.5万亩，为长江经济带“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提供了实践样本。中游湖北面对“化工围江”的严峻局面，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完成沿江化工企业“关改搬转”，同时搭建数字化护江平台，打通生态监测、岸线管控、污染治理、协同护江全流程，实现长江流域全要素、全天候、穿透式数字化管控。下游上海精准溯源115万个入河排污口，织就“一本账”“一张图”的智慧之网，35个水生态监测网络节点如翡翠般铺展，敏感物种悄然回归，生物多样性如潮水般复苏。

十年间，长江经济带最令人瞩目的变化之一，是沿江产业从“黑重”走向“高绿”，从“要素投入”转向“创新引领”。这场产业革命的核心逻辑在于：生态约束不再是发展的“天花板”，而是转型升级的“催化剂”。

上海苏州河畔的百年建筑和江边对望的陆家嘴。王瑶/摄

科技创新平台加速集聚。以上海张江、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为龙头，长江经济带已建成10家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10余个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四川高新技术企业总量超过1.9万家，是十年前的6倍多；技术合同成交额从304.9亿元增至3000.3亿元。安徽建成、在建及预研的大科学装置总数达13个，在长江经济带中仅次于上海。上海进一步聚焦“从0到1”原始创新，致力打造基础研究先行区，不断增强学科交叉、联合科研、创新协作的广度和深度。以上海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为龙头，安徽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武汉和成渝地区区域科技创新中心加快建设，共同构筑起长江经济带科技创新“四梁八柱”。

传统产业实现“绿色再造”。湖北宜昌的实践最具说服力：86家沿江化工企业“关改搬转”之后，换来的是现代化工新材料产业产值突破1500亿元，精细化工比重由18.6%提升至47.8%，实现了化工产业“绿色增长”。四川德阳建成470万吨/年磷石膏综合利用生产线，利用率达121.34%，让“工业废渣”变“再生资源”。这些案例表明，绿色转型与产业升级完全可以同频共振。

新兴产业强势崛起。2025年，安徽省战略性新兴产业占规上工业产值比重达45.4%、居全国首位，汽车产量368.6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179.4万辆，双双跃居全国第一。湖北宜昌点军区从“外卖送不来”的城郊荒地变身“算力高地”，智能算力规模跻身华中前列。在上海浦东，张江科学城与临港新片区双轮驱动，“中国芯、创新药、智能造、蓝天梦、未来车、数据港”六大硬核产业集群如六弦琴共鸣，张江实验室、临港实验室等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汇聚，大科学装置如星辰般闪耀。这些新兴产业的崛起，正在重塑长江经济带产业版图。

生态价值实现机制不断突破。四川启动21个省级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浙江丽水深挖气候生态资源，将“气象万千”转化为“万千业态”，湖南岳阳、怀化入选国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试点。从“无形”到“有价”，生态优势正在转化为发展优势。

长江经济带横跨东中西三大板块，协同发展是关键。十年间，沿江省市打破行政壁垒，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生态保护联防联治、公共服务共建共享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这场格局之变的核心在于，从“行政区经济”走向“流域经济”。

安徽引江济淮工程航拍图。安徽省发展改革委供图

“黄金水道”功能全面提升。长江水系高等级航道里程达1.15万公里，5万吨级海轮直达南京、万吨级船舶直达武汉。安徽江淮运河全线通航，较绕行京杭运河节省48小时以上，物流成本降低5%~10%，预计到2030年年均水运量将达2亿吨，节约物流成本超60亿元。四川“长江班列”已拓展形成串联成渝-长三角-京津冀、直链粤港澳“大湾区班列”的“蜀道班列”体系，累计开行超过5700列，开通线路241条，到发站点覆盖7省30余市，成为长江经济带多式联运创新发展的生动注脚。这些基础设施的突破，使长江真正成为连接东中西的“经济大动脉”。

跨省协同机制不断健全。四川与贵州、云南签订全国首个长江流域多省份间流域生态保护补偿协议，与重庆签订全国首个长江干流跨省补偿协议。湖北、江西、湖南三省发展改革委共商长江中游联动发展大计，聚焦战略协同、科技共兴、产业共链等八大领域，谋划实施一批跨区域合作重大项目。G60科创走廊，从上海松江出发，串联九城科创火种，将“点状增长极”扩容为“区域创新联合体”。这些机制的建立，标志着流域治理从“行政命令”走向“利益共享”。

开放能级持续跃升。截至2025年底，中欧班列（成渝）累计开行超2.6万列，中欧班列（合肥）累计开行5600列以上、直达20国179城。安徽省进出口总额2025年达10135.6亿元，近十年年均增速达14.8%，排名升至全国第9位、中部首位。目前，在上海的外资企业有近8万家，在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虹桥出海企业总部集聚区建设正加速推进，高水平开放，不仅是上海自身的开放，更是辐射带动长三角共同走向世界的开放。从内陆腹地到开放前沿，长江经济带正在重塑中国的对外开放格局。

回望十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和相关省市发展改革部门在长江经济带发展中发挥了统筹协调、规划引领、项目推动的关键作用。从《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的编制实施到负面清单管理制度的建立，从跨省生态补偿机制的协调推动到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审批落地，从退捕渔民的转产安置到碳市场“中碳登”系统的建设运行……每一项制度创新、每一个重大工程背后，都有发展改革部门的系统谋划和持续推进。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长江经济带仍面临不少挑战。但十年实践已经证明：只要坚持“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战略定力，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根本方向，坚持系统观念和协同思维，长江这条母亲河就一定能永葆生机，成为引领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黄金经济带”。